货币贬值如何摧毁帝国：从古罗马到现代通胀

纵观历史，政府发现了一条危险的捷径来筹集战争、重建和奢侈开支的资金：贬值货币。听起来像是一个技术性的经济术语，实际上意味着一件简单的事情——通过制造更多的货币或减少硬币中的贵金属含量，使货币变得一文不值。然而，其后果远非简单。从古罗马的崩溃到1920年代德国的超级通货膨胀，贬值货币引发了一些历史上最具灾难性的经济危机。

贬值货币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
从本质上讲，贬值货币指的是降低货币的真实价值或购买力。历史上，这涉及一种字面上的做法：用较便宜的金属混合黄金或白银稀释贵金属硬币，或者剪掉硬币的边缘以提取有价值的材料。如今，贬值货币采取数字形式——中央银行简单地印更多的钱，向市场注入货币，导致每个单位的价值下降。

这个技巧看似简单。假设一枚硬币最初含有100%的白银，统治者可以将其降低到90%的白银，同时保持相同的面值。公民会收到相同数量的硬币，但其内在价值更少。然后，政府可以利用提取的贵金属铸造新硬币，实际上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将货币供应量翻倍。

古代的方法：统治者实际上是如何窃取价值的

在纸币出现之前，贬值货币需要物理操作。主要有三种技术：出汗、剪边和堵孔。出汗是指将硬币放在袋子里摇晃，直到贵金属粉尘掉落。剪边意味着字面上刮掉硬币的边缘。堵孔则需要在硬币上钻孔，提取内部的贵金属，然后用较便宜的金属焊接回空洞的壳体。

这些方法听起来可能粗糙，但它们揭示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真相：无论古今，贬值货币本质上都是一种盗窃行为。统治者提取了真正的价值，而公民在不知不觉中持有价值不断缩水的硬币。

为什么政府要贬值货币？

动机在几个世纪中始终如一：钱。当统治者需要为昂贵的战争筹集资金、建造宏伟的建筑或灾后重建时，增加税收会引发政治反弹。贬值货币提供了一种无形的税——公民的储蓄逐渐变得一文不值，而政府则可以自由支出。

心理上的巧妙之处在于，货币贬值发生得如此缓慢，以至于人们不会立即察觉到陷阱。没有人会突然醒来发现自己的财富消失了。相反，他们会注意到物价逐渐上涨。工资跟不上。多年来积累的储蓄突然买不到原来那么多东西。当人们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，损失已无法挽回。

历史的模式：一个帝国接一个帝国陷入同样的陷阱

罗马缓慢走向通货膨胀地狱

罗马帝国为通过贬值货币导致的经济崩溃提供了蓝图。大约在公元60年，尼禄皇帝将银币denarius中的白银含量从100%降低到90%。后来，韦斯帕先和提图斯皇帝面对巨大战后重建成本——建造斗兽场、赔偿维苏威火山爆发的受害者、重建罗马大火后的损失。他们的解决方案是：将denarius的白银含量从94%降至90%。

皇帝多米提安曾短暂试图通过将白银含量提高到98%来恢复罗马货币的信心，但战争再次爆发。当帝国需要资金时，贬值货币总会再次出现。到后世几个世纪，denarius的白银含量仅剩5%。罗马人正如经济理论所预测的那样——他们要求更高的工资，商品价格也随之上涨，以弥补货币的恶化。结果是在经济学家发明“滞胀”一词之前的几个世纪就出现了滞胀。

到了公元3世纪，“三世纪危机”摧毁了帝国。政治不稳定、野蛮人入侵、瘟疫和经济崩溃同时发生。直到戴克里先和康斯坦丁引入新币和价格控制措施，局势才得以稳定——但那时，罗马作为稳定经济大国的声誉已然消失。

奥斯曼帝国长达一个世纪的贬值

奥斯曼帝国的阿克切银币贬值速度更慢。15世纪时，每个阿克切含有0.85克白银。到19世纪，它只剩下0.048克。这大约是400年间白银含量减少了95%。缓慢的节奏几乎难以察觉，这正是帝国选择这种方法的原因。最终，1688年的库鲁什和1844年的里拉取代了毫无价值的阿克切。

亨利八世的铜币实验

亨利八世在需要为欧洲战争筹集资金时，他的财政大臣将铜加入英格兰的硬币中，以延长货币供应。其统治初期，硬币的白银含量为92.5%。到他去世时，硬币的白银含量已降至25%——面值相同，但实际价值只有四分之一。英国民众感到被背叛，尤其是在他们最终意识到自己的钱比看上去的价值要低得多时。

威玛共和国：极速通货膨胀

1920年代的威玛共和国提供了一个关于贬值货币加速的速成课程。德国政府印钞以支付战赔款和重建费用。马克兑美元的汇率从大约8马克涨到184马克，仅几个月时间。到1922年，马克兑美元的汇率跌至7,350马克。最终崩溃时，竟需要4.2万亿马克才能兑换一美元。

威玛的不同之处不在于机制，而在于速度。当贬值货币缓慢发生时，人们会逐步调整；而当速度加快时，社会就会崩溃。人们的终身储蓄蒸发。工人们要求用不同的货币支付工资，因为他们的日薪在到家之前就变得一文不值。这场经济灾难直接促使极端政治崛起，重塑了世界历史。

现代贬值：我们只是改变了方法

1970年代标志着一个转折点。当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时，美国美元不再由黄金支撑。这一变化赋予了各国央行前所未有的印钞自由。不再与贵金属挂钩，贬值货币变得如此简单——只需在数字账本上添加零。

结果不言自明。1971年，美国的货币基础约为812亿美元。到2023年，已激增至5.6万亿美元——几乎是原来的69倍。这意味着在50年间，货币供应量大约增长了6900%。如果你在1971年持有美元，现在每一美元的购买力大约只有原来的1/69。

机制从剪边硬币变成了印钞，但效果依旧相同。我们正经历着与毁灭罗马、削弱奥斯曼帝国、引发威玛超级通胀的相同现象。唯一的不同是现代贬值货币是数字化的，感觉上不那么真实——但后果同样灾难性。

损害的扩散：贬值货币的长期影响

当政府贬值货币时，随之而来的会是多重连锁失败：

通胀螺旋： 随着货币充斥市场，每个单位的购买力下降。直接表现为物价上涨，但人们会要求更高的工资。企业为了应对更高的工资，又会提高商品价格。这个循环不断加剧，直到购买力彻底崩溃。

储蓄被摧毁： 负责任储蓄的人发现自己多年的积蓄变成了几乎一文不值。这对退休人员、养老金领取者和依赖固定收入的人尤其打击。谨慎者受到惩罚，而债务人则暂时受益（用一文不值的钱偿还贷款）。

利率震荡： 央行试图通过提高利率来对抗贬值引发的通胀，结果借贷变得昂贵，企业投资受阻。抵押贷款、汽车贷款和信用卡利率飙升。

进口价格飙升： 贬值的货币使得进口商品变得昂贵。消费者面临更高的进口成本。出口竞争力暂时提升，但当贸易伙伴的货币也贬值时，这一优势会消失。

信任流失： 最关键的是，民众对货币和管理货币的政府失去信心。这种信任的丧失一旦形成，几乎无法修复。它为政治不稳定、替代货币和经济混乱打开了大门。

比特币：打破货币贬值的循环

规律很清楚：任何可以被贬值的货币都会被贬值。政府总会选择贬值货币，而不是限制支出或增加税收。即使是一些倡导的金本位制，也屡次失败，因为政府会直接没收黄金，然后贬值货币。

比特币提供了不同的选择——一种供应量无法被贬值的货币。最大供应量被硬编码为21百万枚硬币，这个数字由协议本身严格限制。这不是政客可以打破的承诺，而是由工作量证明（proof-of-work）挖矿机制和全球数千个节点验证的数学事实。

没有中央银行能贬值比特币。没有政府能印出更多比特币。没有任何权威能减少其白银含量，因为它根本不含任何实物。历史上首次，我们拥有一种由数学保证稀缺性的货币，而非依赖统治者的诚信。

在经济危机时期，投资者通常会逃向黄金和硬资产。比特币代表了这种本能的数字演变——一种免于政府贬值、作为价值储存的数字资产，避免了历史上所有法定货币的困境。

永恒的教训

历史之所以重演，是因为人性没有改变。每个帝国都曾相信自己不同，认为其贬值货币是由特殊情况所致，认为这次会不同。罗马有野蛮人。奥斯曼有外部压力。威玛有赔款。美国有经济刺激需求。但结果始终如一：缓慢贬值导致危机，或者危机加速走向崩溃。

问题不在于现代法币是否会被贬值——我们正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。真正的问题是，你是否持有容易受到贬值影响的资产，还是选择了根本无法被贬值的东西。历史已经给出了一个相当清晰的答案：当你猜错时，会发生什么。